血缘的纽带,使得亲戚之间,总有一份牵挂长存。
小学四年级时,我接到语文老师布置的一份特别的作业——给一位亲友写信并等待回信。思索再三,我决定将这份心意寄给远在四川成都求学的表哥。
表哥的老家,位于浙江奉化海边的一个小渔村。尽管我家与表哥家相隔三十余里,但我们的亲情并没有因距离而淡漠,两家人始终来往密切。每年正月,我们两家人都会相互拜年。他们骑着自行车来我家,而我们则乘长途客车前往他家。表哥总会带来弹涂鱼、牡蛎等海鲜,而我家也会回赠一些山区的特产如笋干等。在造房子、结婚、生孩子等重大事情上,两家亲戚总是相互扶持,共同渡过难关。
表哥身材修长,轮廓分明的国字脸上嵌着一双炯炯有神的大眼睛。那时候,在我认识的人中,他是学历最高的知识分子。母亲经常以表哥为榜样来激励我,讲述他小时候如何刻苦读书,如何勤快孝顺。
后来,我向舅舅询问了表哥的收信地址,贴上八分钱的邮票,将信寄往了四川。接下来的日子就是漫长的等待,在那个消息闭塞的小山村,我的每一天都充满了期盼与焦虑。每天课间,我都会风雨无阻地守在校门口,等待邮差的到来,期盼回信的到来。终于,在一个月后的一天,我激动地从邮差手中接过了印有成都地质学院标识的白色信封。我飞快地跑回教室,迫不及待地撕开信封,取出信纸,那几页用钢笔手写的漂亮字体,我逐字逐句地读了好几遍,然后小心翼翼地珍藏起来。这样的书信往来持续了好几封,虽然信的内容至今已有些模糊,但大致内容是向长辈问好、对我勉励的话以及向我传授学习方法等。表哥教我,白天学过的内容要在晚上睡前像放电影一样,在脑海里过一遍。
高中时,表哥寄给我20元钱资助我学习。我没有留下这笔钱给自己用,而是通过学校捐给了希望工程。我的名字被写在学校宣传窗的醒目位置,捐款金额是全校最高的。每当我走过那里时,内心都充满了喜悦。
再后来,表哥娶了她的同学——一位漂亮贤惠的四川姑娘,并在当地找到了对口的工作。结婚后他们定居在四川,不久因能力突出被提拔升职。每隔几年,表哥都会带着妻儿回老家看望家人,并去几户要好的亲戚家走动。他会送上天麻、人参等滋补品,或者包红包给长辈。他的探亲对于我们家来说是一件大事,因为路途遥远见面机会少、他为人客气又带了厚礼。当表哥来探亲时,父亲总会一显身手为他准备丰盛的菜肴。父亲是自学成才的农村厨师,在表哥到来之前,他会乘车去县城最大的市场购买各种新鲜的食材,然后回家精心烹饪出拿手好菜,让满屋都飘满菜香味。
我逐渐长大,参加工作后更是越来越忙,与表哥见面的机会也变得越来越少,他在我记忆中的形象慢慢淡去,直至2008年5·12汶川特大地震的发生,让我再次牵挂起了他。表哥工作的磷矿位于震中附近,而他的父亲当时也在那里居住。灾情发生后,感到担忧的我打电话联系不上他,又打给老家的表姐(表哥的亲姐姐),得知舅舅正好出门到卫生院配药,人在路上所以没有被倒塌的房子所伤,但表哥当时在单位,仍然没有消息。老家的亲友们都心急如焚度日如年,过了两三天,我又给表姐打了电话,得知表哥已经带着手下的二十多人步行走出了灾区,且无一人受伤。听及此讯,我才放下了悬着的心。
时光流转,我们都在不断成长,但那份守望却永驻心间。